摆烂的表象与深层逻辑
NBA球队为何摆烂？这看似简单的问题，答案却出人意料地复杂。最直接的解释是为了获得明星球员。虽然NBA选秀的每个顺位都可能出现明星，但顺位越高，找到明星的概率越大。得到一个本土培养的明星，球队便能一飞冲天——至少你可能会这么想。
然而，对于那些战绩不佳的球队来说，一个惊人的事实是：通过摆烂建立起一支NBA总冠军球队，实际上是相当罕见的。摆烂当然有帮助，比如卫冕冠军俄克拉荷马城雷霆队通过选秀得到了切特·霍姆格伦，但雷霆队的核心是围绕谢伊·吉尔杰斯-亚历山大建立的。波士顿凯尔特人队拥有杰森·塔图姆和杰伦·布朗这两位关键的本土前三顺位新秀，但这些选秀权是通过与篮网队的交易获得的。掘金队在第二轮选中了他们的最佳球员尼古拉·约基奇。斯蒂芬·库里是第八顺位，扬尼斯·安特托昆博是第十五顺位。
在此之前，总冠军球队往往是通过引进老将组建的：2020年的湖人队引进了勒布朗·詹姆斯和安东尼·戴维斯；2019年的猛龙队得到了科怀·伦纳德；2017年和2018年的勇士队引进了凯文·杜兰特；2016年的骑士队通过自由球员市场迎回了詹姆斯。詹姆斯也是2012年和2013年热火队的外来补充。沙奎尔·奥尼尔在本世纪初也为四支冠军球队效力。每支为高顺位选秀权而摆烂的球队都希望他们的选秀能像蒂姆·邓肯为马刺队赢得五次总冠军那样，但邓肯在这里是个异类。
NBA历史上总共只有79支总冠军球队，其中许多冠军核心存在重叠。实际上，自1976年合并以来，只有15支一次性夺冠的阵容，以及10支围绕至少同一位核心球员多次夺冠的球队。因此，关于摆烂是否“有效”并没有一个确凿的答案。球队知道他们需要这些顶级球员才能赢得总冠军，而选秀无疑是获得他们的最简单方式。但这里面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想想那些冠军球队在没有摆烂的情况下是如何获得最佳球员的：詹姆斯通过自由球员市场加盟了他的冠军球队；杜兰特也是如此；奥尼尔的四个总冠军中有三个是在以自由球员身份签约湖人后获得的。湖人队通过交易得到了戴维斯；猛龙队通过交易得到了伦纳德。虽然科比·布莱恩特和吉尔杰斯-亚历山大在被交易时还不是明星，但湖人队需要黄蜂队交易给他们科比，雷霆队需要快船队交易给他们吉尔杰斯-亚历山大。凯尔特人队得到塔图姆和布朗是因为其他球队战绩不佳，而不是他们自己。所有这些球员获取方式的共同点是：缺乏控制权。
你无法强迫自由球员与你签约，而且最近，你甚至无法指望你想要的球员能成为自由球员。你无法强迫一支球队与你交易，而且最近，任何有意义的交易价格都高得离谱，即使是获得一个优秀的非全明星球员也成了巨大的风险。当你拥有别人的首轮选秀权时，你无法强迫那支球队战绩不佳。球队摆烂的真正原因在于，这是他们唯一能够掌控的阵容建设环节。你无法明确选择你的选秀顺位，但你可以让自己战绩不佳，并相信这样做至少能获得一个相当不错的选秀权，甚至有机会得到更好的。
这种对控制权的渴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我们看到球队为了获得它而付出高昂代价。想想篮网队在2024年与火箭队进行的交易。篮网队如此渴望重新掌控自己2025年和2026年的选秀权，以至于他们愿意放弃另外三个选秀权和一个有价值的选秀权互换来获得它们。在交易截止日前，密尔沃基雄鹿队筛选扬尼斯·安特托昆博的报价时，这也是一个持续的主题。波特兰开拓者队控制着雄鹿队2028年、2029年和2030年的选秀权，收回这些选秀权可能会让雄鹿队更愿意达成交易。
自由球员市场：昔日辉煌不再
这在今天尤其重要，因为据报道，总裁亚当·萧华已告知联盟30位总经理，联盟计划在下赛季实施反摆烂规则改革。一些拟议的改革很小，希望无害。另一些则可能造成实质性损害，就像联盟在2019年平坦化乐透抽签概率最终所做的那样。无论结果如何，这几乎肯定会进一步剥夺战绩不佳球队控制选秀顺位的能力。
摆烂的批评者会认为这是好事。他们会说，战绩不佳的球队不应该如此依赖选秀，他们应该通过其他方式来组建阵容。自由球员市场怎么了？NBA的自由球员市场基本上已经死了。有一种观点认为，它之所以消亡，是因为明星球员意识到他们可以通过续约获得更多金钱，然后简单地强迫交易到他们渴望的目的地，鱼与熊掌兼得。这有些道理，但原因远不止于此。
最近两次劳资协议分别于2017年和2023年签署。上一次真正的自由球员狂潮发生在2019年，当时伦纳德和杜兰特等球员转会。但一旦2017年劳资协议的全部影响显现，并被2023年版本放大，自由球员市场基本上就成了历史遗迹，因为关于合同续约的规则被大幅放宽了。
- 在2011年的劳资协议中，球员在标准老将合同续约第一年最多只能获得其前一年薪水的107.5%。2017年，这一数字跃升至120%，2023年则达到140%。
- 2017年劳资协议引入了指定老将续约，即“超级顶薪”合同。这些续约完全不受球员前一年薪水的限制。如果球员符合资格，即使他之前只拿底薪，也可以直接跳到35%的顶薪。
- 在2011年的劳资协议中，涵盖三年或更少赛季的合同不能续约，涵盖四年合同的则必须在签约三周年后才能续约。2017年劳资协议改变了这一规则，三年或四年的合同可以在签约两周年时续约。
所有这些都使得球员更容易签署合同续约。当球员签署合同续约时，这会将该球员从自由球员池中移除。当自由球员池中的人才减少时，球队对薪金空间的重视程度就会降低。如果可用的薪金空间减少，更多的球员会害怕成为自由球员却发现很少有球队能够支付他们，因此他们最终选择续约。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最终几乎消除了高水平的自由球员市场。现在，只有当某位球员的表现远超其旧合同，以至于实际上不可能以公平的价格续约时，才会出现重要的自由球员。贾伦·布伦森的情况就有点像这样，尽管他说在爆发之前他愿意以顶薪续约，但达拉斯拒绝了。奥斯汀·里夫斯现在也面临类似情况，尽管他普遍预计会留在湖人队。
选秀次轮：经纪人主导的博弈
那么，选秀乐透区之外的部分呢？说到里夫斯，反摆烂阵营会告诉球队，他们应该在乐透区之外选好秀，这样就不需要靠乒乓球来决定命运了。底特律活塞队就尝试过。他们想在2021年以第42顺位选中奥斯汀·里夫斯。他拒绝了。“我的经纪公司把我放在了一个很好的位置，你知道，拥有所有这些。我们本可以在第42顺位被底特律选中，但我们拒绝了，把我放在洛杉矶一个更好的位置，”里夫斯在《All the Smoke》节目中说。
现在，如果一支球队在选秀夜提交了一个名字，球员不能简单地拒绝选择。正如里夫斯所暗示的，这种现象是经纪人操纵的结果。活塞队想给里夫斯一份双向合同。里夫斯知道双向合同（同样是在2017年劳资协议中引入的）带来的不确定性，他要求活塞队不要选他，以便他能寻求更好的机会。活塞队本可以无论如何都选他，但为了避免选中一个不想为自己效力的球员带来的麻烦，他们选择了不选。坦率地说，球队往往不愿意为了一个像次轮选秀权这样的小事而招致经纪人的蔑视。你可能会建议他们应该忍受，但在自由球员市场有限和频繁交易要求的世界里，经纪人拥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大的权力。冒犯错误的经纪人可能是危险的。如果你要这样做，那很可能不是为了第42顺位选秀权这样的小事。
正如森林狼队总裁蒂姆·康奈利去年解释的那样，这使得选秀的第二轮从一个球队主导的选择过程变成了经纪人主导的配对系统。“第二轮变得如此由经纪人驱动，这真的很令人好奇，你知道吗？我想我们给球员打了无数电话，在选秀开始前就已经达成了20笔交易，”他去年六月说。
交易市场：卖方主导的困境
那么，既然没有自由球员可签，选秀第二轮又由经纪人主导，球队至少可以通过交易来组建阵容吗？这里存在一些理论上的希望，因为奢侈税线和累犯税变得如此严苛。球队将不可避免地被迫交易掉优秀球员以平衡预算。但我们正处于NBA历史上可能最严重的交易卖方市场。然而这已成为常态。据马克·斯坦报道，鹈鹕队希望为特雷·墨菲或赫伯特·琼斯获得“德斯蒙德·贝恩式的报价”。
如果你现在想以合理的价格在交易市场获得人才，那通常意味着要像奇才队对待特雷·杨和安东尼·戴维斯那样，接手其他球队都不想要的臃肿合同。现在，并没有明确的规则改变或联盟操纵导致交易市场的这些变化。球队可以自由地进行或拒绝任何他们想要的交易。但很难不将非明星交易市场的变化视为这些其他问题的连锁反应。如果球队无法在自由球员市场获得年轻人才，并且对选秀的控制有限，他们就必须紧紧抓住他们找到的有价值的年轻球员，因为他们没有明显的替代方式。即使灰熊队用贝恩换来的所有选秀权，也无法保证他们能找到另一个像贝恩一样好的球员，所以当他们决定交易他时，设定高价是正确的。
这些高价使得这种规模的交易失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尼克斯队多年来积累资产，以备不时之需的明星交易。他们在夏天全部用于布里奇斯和卡尔-安东尼·唐斯。他们可能会因为这些交易赢得总冠军。现在看来，他们不太可能，但他们已经被困住了。据报道，唐斯的超级顶薪合同几乎没有交易价值。尼克斯队刚刚与布里奇斯签下了一份丰厚的续约合同。如果事实证明他们需要交易这两名球员，他们将面临非常大的困难。这些交易可能让纽约失去了获得扬尼斯·安特托昆博的机会。大多数球队很少能真正有机会争夺像那样的球员，但同样的基本概念适用。如果你用四个首轮选秀权换来某人，但效果不佳，你不可能再有四个选秀权去换下一个球员。
现在，几乎任何涉及预计长期首发球员的交易都代价高昂，以至于球队只能负担得起一次，也许两次，除非他们像雷霆和马刺那样，通过之前的交易积累了如此多的资产，以至于他们的资产池被人为地膨胀了。顺便说一句，获得那种有一天可以交易来如此多资产的球员的最简单方法，就是摆烂。
反摆烂政策的潜在危机
那么，所有这一切与摆烂有何关联？在一个通过自由球员市场、交易和选秀后期组建阵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困难的世界里，战绩不佳的球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依赖乐透抽签。这恰好与2019年乐透抽签概率的扁平化相吻合，迫使战绩不佳的球队因为选秀运气不佳而比他们自然应该持续的时间更长地保持糟糕。去年联盟最差的球队是犹他爵士队。第二差的球队是华盛顿奇才队。如果奇才队选了库珀·弗拉格而不是埃斯·贝利，如果爵士队选了迪伦·哈珀而不是特雷·约翰逊，这些球队可能已经足够好，或者对他们的长期潜力足够满意，以至于本赛季不会如此积极地摆烂。
选秀的全部意义在于将优秀的年轻球员分配给战绩不佳的球队，这样他们就不再需要战绩不佳。但如果最差的球队因为这种摆烂狂热而不再获得高顺位选秀权，那么这些球队将比NFL式系统中（最差的球队获得最高顺位选秀权）持续更长时间地保持糟糕。所以我猜测会发生什么：NBA将在休赛期改变规则。未来几年摆烂会减少，但这不会是规则改变的结果。这将是自然的。2026年的选秀班子预计会很出色。2027年和2028年的选秀班子则不然。几支球队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摆烂周期的末尾。爵士队和奇才队在交易截止日前进行了旨在赢球的交易。篮网队在休赛期有大量的薪金空间，并且不控制他们2027年的首轮选秀权。步行者队将迎回泰瑞斯·哈利伯顿。这很可能看起来联盟已经成功遏制了摆烂的祸害。
然后，在本世纪末，甚至可能进入2030年代，我们将开始看到联盟所做任何改变的意想不到的后果。突然间，到了2031年或2032年，我们会环顾四周，意识到“嘿，X队已经糟糕了五年，但没有获得前三顺位选秀权，也没有 immediate path forward。”某些球队，也许是多支球队，将被困在底部。届时，人们会对导致这种情况发生的系统感到某种程度的愤怒，并呼吁改革。如果联盟实施一些或全部正在公开讨论的措施，这很可能是我们未来的走向。也许有一种更激进的系统改革可以避免这种情况。我在这里写过一些更大胆的想法，尽管我承认它们都不完美。更可能的是，我们会得到一些通过记者透露的更平淡的改变。我不认为这些想法会奏效，但如果任何反摆烂措施有机会，我认为它必须与几项更广泛的改变相结合，使球队更容易通过其他方式组建阵容。你不能在不加强其他方法的情况下削弱摆烂，除非你对某些球队将没有任何可靠的改进方式这一想法感到满意。
未来展望：恶性循环与改革困境
但任何这些改变都将极其困难，因为它们必须通过集体谈判达成，不仅在球员和老板之间，而且在这些群体内部独立进行。例如，球员协会为什么要放弃他们在续约方面取得的任何进展？这些新规则使他们更容易在不更换球队的情况下获得报酬。这是大多数球员想要的，他们不会不战而屈人之兵。
重振自由球员市场的一种方法？取消受限制自由球员。让首轮选秀权在仅仅四个赛季后就能完全自主选择目的地。这会让球队为他们的糟糕决策负责，因为这意味着球员可以更早地离开组建不佳的球队。在此过程中，更多的球队会优先考虑拥有薪金空间来尝试签下这些球员，而那些错过他们的球队将不得不把钱花在其他自由球员身上。这将向其他球员传递一个信息，即自由球员市场有钱可赚，从而抑制续约。听起来很棒，对吧？
意想不到的后果将是巨大的。我们想要一个这样的世界吗？一支球队选中了一位年轻明星，挣扎了几年，然后因为他的原球队没有足够的时间为他打造一支赢家球队而转投湖人或尼克斯？老板们当然不希望有这种风险。这就是受限制自由球员存在的原因，就像橄榄球中的特权标签一样。球队希望在留住他们的明星方面拥有尽可能多的优势。这对小市场球队尤其关键，正如你可能猜到的，他们是任何反摆烂措施受打击最严重的球队。
那么选秀第二轮呢？联盟是否可以宣布只有未被选中的球员和自由球员才有资格获得双向合同，并坚持让次轮选秀权获得完整的阵容名额？当然……但球队可能不想给次轮选秀权提供有保障的阵容名额。有没有办法放松交易市场？NBA或许可以取消“斯蒂芬规则”，该规则规定球队必须在未来每隔一次选秀中拥有一个首轮选秀权。但考虑到某些球队的激进程度，这必然会导致一些球队以一种现在行不通、未来绝对破产的方式交易掉所有选秀控制权。菲尼克斯太阳队即使有斯蒂芬规则，也通过首轮选秀权互换基本上做到了这一点。这可能弊大于利。
这些都不是容易系统性解决的问题。这些市场存在一种无形之手的作用，可能会仅仅根据球队行为和新策略的形成而导致变化，但这并不可靠。摆烂是球队实际能够控制的阵容建设的唯一组成部分，联盟越是使其难以做到，球队就越难以摆脱垫底的困境。球队摆烂是为了在阵容建设过程中行使他们所能拥有的那一点点宝贵的控制权。如果剥夺了这一点，你将会看到某些球队年复一年地在底部挣扎，甚至连乒乓球带来的微弱希望都无法拯救他们。
